屏是屏山,厦是厦村。地理上它們是相連區域,歷史上同源同期發展。在買樓大過天的今日,屏厦因為沒有新樓盤可推,世態炎涼,無人聞問。其實它們是新界西北都市發展的重要片段。
屏山區域有條屏山文物徑。
香港第一條官辦文物徑,歷史脈絡自己上網查。它的選點、排序反映了當代官方對文物認知的新角度,請自行細味其中起承轉合理據。我的路線可能純粹出於就腳便利也說不定呢。老實說我的錦田路線也做不起人在逆境掙扎求存的戲劇性。枉睇了那麼多年的無線劇集,這就叫眼高手低。
屏厦文物的故事性、個人傳奇色彩比起錦田線更加零碎,更難作故仔。失之東隅,卻又鋪陳了都市發展的種種得失。如果我的錦田線做出了小學德育趣味,希望屏厦線能為中學社會科做點事。
先假設在西鐵天水圍站集合出發。
選址其實有點兩難,身邊越來越多人加入戒鐵的行列。我用電單車代步快將五年。隨著八十年代初東鐵電氣化,整個城市內部以至城際之間的交通主軸,漸進移向鐵道。之前杞人曾經憂慮過,鐵道的主導權會逐步掩蓋到城市發展、資產價值、生活消費模式甚至作息時間表等各個方面。噩夢,居然成真。
相對達德公所的情感震撼,聚星樓為屏厦線提供了出發前的思維沈澱。民間社會向來物資緊拙,建築物必定有其功用意義。塔樓用上青磚麻石等貴價建材及手工,主人一定不是普通庶民。不追求居住倉貯空間,是為測量監察防守宣示主權祈福,還是其他?社會發展到甚麼形式和階段,才產生對塔樓的需要?和更重要的,養成不同檔次的建造工藝。請再細看聚星樓的點線面手工。
先生,明朝洪武,時唯1398。六百年前,就已經有此規格。想想當年的經濟實力、財富來源…
還有,為何唯一?有用會摹仿,無用會拆卸,為何獨存?
跟著是一截過場路段。
包括偌大少見、有鑊耳的社壇。再次反映族群財富和官權的程度。
上璋圍門樓的工整,也是財富象徵。
古井。
水井重要性不用多說。要看的,是看誰、憑甚麼,享用最接近水源的土地。
水井重要性不用多說。要看的,是看誰、憑甚麼,享用最接近水源的土地。
古井附近有家私人展覽館,叫做秀才屋。
我未參觀過,從房屋設施看,懷疑就是它。先不論館藏數量、解說水平或開放時間,光是那份大方和勇氣,鼓掌鼓掌再鼓掌。
楊侯古廟
侯王崇拜強調為臣之忠,配合鄧氏一直推行之求學應試參官運作,合理地存在。不過我不明白,既然預留如此大量的土地資源,為甚麼廟堂又如此冷清簡約?仲有,係唔係都叫「古」廟,同補習界不見經傳的「名」師,廣告界素未謀面的「紅」星,本質上又有何異同?雖然人地用老蘭老作甚至老笠搏親切,但又唔見人地餅鋪爭住嚟用…
華嫂冰室
我未試過。但網上好評如潮。
大祠堂
我們面向正門,左邊是屏山鄧氏宗祠,七百多年歷史。右邊是愈喬二公祠,五百年歷史。規格外型是大大件的office,再次反映族群財富。而且它們的健在,証明了財富的傳承和集中。但它們都不是個人office。愈喬二公祠曾是子弟讀書場所、前地有功名紀碑、紅砂建材代表官階…其他資料請自行上網。
我想問的是,鄧氏宗祠建成後二百年,有另一批子姪富起來,蓋出愈喬二公祠。往後的幾百年,為甚麼再也生不出下一個蓋得起大office的後裔群體?土地問題是否真係萬能key成咁?
書室
祠堂牽涉權力傳承,決定話語權,所以興建修葺等茲事體大,貴精不貴多。而書室則純粹擴大科舉命中機會,阿仙奴。做大個餅,有利全族,所以多多益善。
廁所
功名可以爭,這個不必了。另外,小心忽必列。
覲廷書室清暑軒
它們是一個學校~老師宿舍的組合,書室先落成。它的精緻華麗除了繼續反映族群財富,還有進化到對整條科舉參官生產線的各項細微配套的重視,知道連老師作為一個知識感情服務員的感受都要關顧。另外,如果名稱投射期望,在無冷暖空調的世代之中,為甚麼當時的人重視清暑而不求保暖、抽濕、防盜或其他?
述卿書室,前廳
同樣是鄧氏書室,它超級精緻華麗,原址佔地之廣,看得我目定口呆。但也無遮無攔。如果它的主體建築,也可以因為土地問題而被清拆重建成現代民居,帝制崩潰之後的楊侯古廟,還有甚麼象徵理由可以繼續晒太陽。講到太陽,那條牛仔褲就應該送去 楊侯。
洪聖宮
甚麼地方甚麼人需要海神的保障?
舊屏山警署之屏山鄧族文物館
前身是英殖屏山警署,我是不會改口叫文物館的。
炮艦外交,英國人用軍事思維開發香港。基建用料形式規格甚至美學都很英式工兵,彼得奧圖。流風所及,我們這些英治餘孽都心儀種種規章制度。為有效監視土民,所有制高點設崗放哨,那就是今日新界一系列小丘上英式大屋的由來。
我有幸在變成了靈基營地的沙田警署做過義工,那壁爐…亦有幸在變成了羅定邦童軍中心的大埔警署混了一日証書課程,那長廊…變成警訊少年會所的上水警署沒有居高臨下的氣勢。有氣勢有外型但生來不是警署但有軍威的,則非醫學博物館莫屬。坳頭警署,上網一查,有圖有字,可惜拆了。直到上世紀冷戰六十年代,搞出PMQ前身荷李活道警察宿舍的麥景陶署長,也在北陲制高點,建立六座暱稱麥景陶堡壘的邊防警崗,部份今日仍在執勤。
屏山警署,亦處崗頂。當年仲有大石責死蟹的風水傳說。奇就奇在,當日被監察的,升堂入室變成了監察設施要表揚的對象。到底要表揚的主角,是馴化了的被監察對象,還是手段更上層樓的監察者?記得賓虛中馬車賽後巡撫(乜咁中式?)頒獎時講的那句嗎?I crown their king. 請大家行完一趟問問自己。整個觀賞過程中,最寶貴的不是所展文物、場地本身、室外視野、際遇感歎,而是您對同行者檔次的認知,亦即是照妖鏡。想預知婚後歲月是否幸福,放膽捉他來吧,有用過夜闖山腳下的達德學校。
行到此處,有點尷尬。
繼續定散,不在時間。
我當然想您行埋廈村。不是那些甚麼屏廈連理,而是在我心中,廈村體驗才是整個屏廈之行的感動處。甚至可以說,屏山觀感,是為廈村體驗而打之底。不行屏山,是不會有我極力推銷的廈村體驗的。
當然,參加睇樓團不一定慷慨解囊,還差點赴義呢。行完屏山鳥獸散,又奈得我何?
No,生意不成仁義在,且送美點,or老點雙輝。
第一輝,唐人新村竹林明堂
它的名字不是竹林明堂,它是竹林明堂道場內的建築物。當年揸車到天水圍返工,遠遠見到這個天壇,一轉彎又消失。終於有日的起心肝搵到它。
還有附近這家六十年代風格建築。大埔馬會對面,窩打老道聖約翰里,九龍城嘉林邊道,又一村忘記邊道,跑馬地騎呢坊…陳寶珠蕭芳芳…
第二輝,另一件崗上英式的屏山樓
山腳下當年還有僅存的安置區木屋樣本,令人不禁想起建制眼中萬惡之源,NLCD,鄰舍層面社區發展。
難得有儍人,真係跟住去厦村,先到鄧友恭堂。
當年內部裝修,各位大佬將就將就。
我在office後方發現有一個懷疑是書室的地方。
也有這麼樣子的民宅一間。
九龍城獅子石X衙前圍那間額頭有粒星的大屋,第一次見哈哈好得意,再想去映時,拆了呀呀呀呀。
你見過這些鐵片做的廣告牌嗎?
士宏書室
我對歷史文物嗤之以鼻的年代,到過士宏一次,食盤菜。
我識字的,知道寫住書室就不是祠堂。
但見到呢棚睇極都唔明,但知道一定唔係menu嘅東西招惹不起,所以沒有肚痛。
再來時,心痛。
斯斯文文的掃地
厦村楊侯宮
又來了又來了。明明屏山那個古佢唔到的,用廟,呢度,宮。算,就當是八達通增值,7仔得,ok都ok啦。呢間位於山卡那的ok,卡那ok,號稱全港最大楊侯宮,教人心存敬畏。
上網一查,全港楊侯,只得一宮,我鼎。我立刻想到my idol國父孫中山先生。鄙人習醫不成,中途輟學,終生遺憾,午夜夢迴,涕淚連連。然先生則名列前茅,全級第一,欽…
直至朝拜甘棠第,晴天霹靂。天呀,點解要咁打擊我呀呀呀呀?!全級收生,連埋Sir Middle Hill佢本人,共兩大名。現場仲有另一霹靂,有份考卷,鬼記得問乜,答案有三個字,楷書端莊,上書「不知道」。革命家果然是有其大勇,改卷老師也幸好任職醫學院。
講到讀書,打橫那張令我想起逃學威龍的校規。
至於上面那張,在強調為臣之忠的場景下,我先想到白樺在苦戀中那句名言。同一個國與民之間的關係,人家美國總統甘迺迪講的是甚麼?我們需要多久,才能進化到問得出甘迺迪問題的境界?
我的廈村體驗是沈鬱的。沈鬱之一在於good old days的逝去,也在於何必偏偏選中我。
屏廈有無風光過?您睇述卿的堂皇、覲廷的精緻、一對大祠堂的氣場、鎮止水患的聚星所呈現那股人定勝天的自信…比錦田文物更勇武。鄧氏在元朗舊墟河道淤塞商機退卻之際,發揮港人靈活本性,將水運貿易移師當年仍是河口區域的屏廈。在未有青山公路、屏廈中間水道尚未淤塞之前,those were the days。時移世易,非戰之罪。
河道淤塞商機退卻,屏廈皆然,但您可以見到,廈村相對殘破。
交通大勢由水轉陸,地面交通亦以鐵路為主軸。屏山尚有西鐵輕鐵巴士地利,廈村就縮到出入只靠小巴,士宏也要下海做食堂,seaman show day。當然,我也曾任司機石Q。至於當日的同學同事囉喎…
昔日屏山之富,建基於廈村的勤。如今兄弟落山…不用唉,度吓點離開廈村返市區好過。
附:翻開地圖,其實屏廈面積不少於天水圍城。天水圍的發展步調當然未盡完美可以改善,但用一個邊陲濕地、成本較低的地方,發展有綠化空間比例的平民住宅,減輕市區舊城區被海岸屏風樓圍困,改善氣傳疾病風險以及未來整體醫療負擔,屏廈可以是下一個選擇。總比插一堆三層丁屋、放一堆貨櫃建材二手車,亂七八糟沙塵滾滾好吧?
滾到這裡,忽然想起滾滾紅塵的陳淑樺,更down。
等車時,不要聽夢醒時分。有些人永遠不必等,但不包括小巴佬。至於幾時至有車?聽埋上一句歌詞吧。一上了車,您就明白開始懷疑人生那一句的真正含意。
等車時,不要聽夢醒時分。有些人永遠不必等,但不包括小巴佬。至於幾時至有車?聽埋上一句歌詞吧。一上了車,您就明白開始懷疑人生那一句的真正含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