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教,豈止佛道?畢竟思維辯証只不過是傳統士大夫精英小圈子的生活趣味。反而英雄莫問出處、捉到老鼠就是好貓、各種敗部復活羽化登仙的百姓廟萬姓爺,才能符合大多數庶民的同感投射。
七月,開始倒數,很想做點甚麼。
把工辭掉,剛好接上七月一號,桃園步行繞境。
七一要遊行,基本上是過去十多年的香港生活習慣。遊行和燭光晚會一樣,動不了甚麼,養志而已。頂多碰到朋友,得個安心。在唱國歌不夠激昂也算你軟對抗的深圳南,5月35和6月32號,該怎麼過,早晚會有指引出來。
七一當天,好像是小暑。我用上了手邊所有的防曬物資。結果,那些針對騎車的衣物,在步行速度下,散熱不良。加上腿短,焦急追趕,不到路程之半,甚麼筋膜關節舊患都未發作之先,已經熱衰竭。只好脱隊。
山不轉路轉。當天傍晚,牽回電動機車,翌日繼續無煙上路。出到外掛,面子是沒有的了,但至少可以參與其事,還可以幫忙載運物資。
掹衫尾,是我小時候的日常。無論是跟父親上茶樓、跟母親到戲院、跟阿姨們去百貨公司、甚至跟著同學到學校後山探險做壞事,我都只能用最少拖累的卑微身份,跟在後面。當然也是訓導主任最常抓到、最肯合作的那個大雄。
七月四,自由日,護國車隊遶境,由花蓮起動。當時心想,那是全國性大拜拜,很左膠地盤算,山長水遠去湊熱鬧的碳足蹟意義何在。況且桃園步行仍未完成,還須繼續。
按日誌記錄,七月七號颱風。大概八還是九號,有人發起用徒步方式,從西岸中南部出發,完成護國遶境。算一算,十三號星期日當天,行程終點是新竹城隍廟,是我回家車程的上限。那就睡飽自然醒,養足精神才騎車南下。逆向會合,再跟上便是。
跟著那幾天的目標,是楊梅、南崁、新莊、大安、松山,然後是青島東路。
感想
1)我可以是誰
去年,我沒有參加青鳥行動,沒有那種「携手走來,終於抵岸」的同志情懷。我對青島濟南一帶,懷有另一番情意。
當年位於濟南路的自立報系,發行部鍾先生體貼我這個香港窮學生的苦況,把城中區的工作機會給我賺學費。台灣的民主過程中,我曾經用自立報系送報生身份,每天進出城中區兩次。看著台北火車站,由第三代過渡到第四代;看著自己所送的報紙,如何有别於聯合、中時;520翌日清晨,可以站在歷史現場;比普通市民早一兩小時看到鄭南榕先生的遺照……
2)取捨
十隻手指有長短。隊伍總是會有落後的成員,不幸的是,很多時候是體能、危機意識、社交判斷……都一併缺陷。連保姆車背影加監護員警的紅藍閃燈都看不到了,還獨自要跟快要翻臉的路人嘮叨爭辯,請他上車追上大隊,也不一定願意。當年在學校擔任課外活動,後來任職保全和私人司機,都令我對全員平安、齊上齊落,有特別的緊張。同一時空,我又要面對我是掹衫尾外人的身份限制,謹慎言行,還要考量載客交安的風險,原來很累人。
經過七天的磨練之後,二十號星期日,是桃園的全區繞境,車掃加步巡及晚會。我一如過往,一早盯上可能落單落後的短板,盡可能在不損害顏面的情況下護衛。當然也遇上勸不聽跟不上。至少,經過這七天的我,沒有發作累事的老脾氣,能把當日我覺得我要做的事好好做完。
3)警察
要一個香港人對警察有好感,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我相信任何一地的警察。都覺得維持秩序是他們的使命,那些站出來表達異議、惹起爭端、「添煩添亂」的人,即使不仇不敵,也是討厭。要陪你們這些麻煩人曬太陽烤人乾吸廢氣,要有心理準備,必要時冒險維護;還要跟上下游管區完整交接,有勞無功。將心比己,這工作絕不可愛。
跟到第三天,我忽然發現,在我前面的軍裝員警,除了一位騎警之外,其餘都是清空鎗袋的。我雖然只受過保全訓練,但也知道,先進國家警方管理群眾運動時,會盡量減少引發挑戰權威激動情緒的視聽元素,收起槍械裝甲車,甚至用女警排第一線。良好的通訊系統和備用武力,是足以令群眾保持理性的。這是我多年以來,第一次覺得台灣警察能跟世界接軌。
港澳警察早已鷹犬城管化,只會向天、向示威者開鎗。
4)電動車優劣
等候、步速蠕動和瞬間起步時,電動車輛的操作及乘坐質感,比自排手排舒適太多太多。再扣除塞車路段和十字路口現場其他人少受了的廢熱廢氣及起步噪音,我願意承受較同級油車稍高的車體折舊價和用電月費。
5)原來我也曾參與過遶境巡遊
元朗天后誕。我曾經住過元朗坳頭楊屋村,是721的元朗。
由物資準備、訓練綵排、夜訪天后廟、當天開光誓師、巡遊,到後來競投花牌聖物晚宴,我都有幸可以從旁攝錄。我抓到可以彰顯場面氣勢的制高點,也找到可以仰角捕捉平日懶慵頹廢當日拼力演出表情的路邊;當然還有老人帶著小孩爭相觸摸南北獅求吉利的期待和歡愉,還有監視員警的分工。我用有限的免費軟件,剪輯成普通家庭電視都可播放的光碟,送給村民。還有一份完整影像檔案,送給一位對動畫對民俗很有興趣的摩門教傳教士,希望成為他在東方之珠鄉郊宣教經歷的另一番回味。
721之後,我猜我是少數敢於/可以進入元朗鄉郊圍村,而且村民知我是不同意見立場的人。雖然做不了甚麼,至少全身而退。可能這就是無用之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