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呀,我兒時的記憶,是從大角嘴開始。跟著是旺角、沙田、黃大仙、再來沙田、元朗屯門,最後又來趟沙田。人生前五十年的港島印象,只剩模糊的家族婚宴、喪禮、祭祖,地點及沿途風景的零碎記憶、還有長輩們善意的學業勸勉。
四十歲之後,偶爾到到石澳龍脊,偷偷騎個mountain bike,就這麼多。
哎吔,整個folder消失了。
呀,還有,只那麼一次。應該是千禧前後,到香港大學報考課程。之後沿著可能是東邊街下行,臨到皇后大道西前,我在左岸,看到對岸有一幢可能兒時在澳門才能看到的舊式唐樓。店面右邊,有一條陡峭的木、木、木樓梯,登上昏暗的二樓,還是閣樓?店面有位大叔,正用鐵絲織做煑麵師傅必須的那個工具,廣東話可能叫罩喱的東西。店面有現成做好了的老鼠籠,還有小時候在街市才能看到,賣水果,尤其是橙的小販,木頭車承載貨物的鐵圍兜。
借用網照
下到皇西,右轉有一家廣東話叫衣紙舖。我細看貢品之中的IBM手提電腦。它連方三角的英式插頭,居然也做出來。那種民生脈搏之強……
趁還有脈搏,走一轉般咸以下的西營盤石塘嘴。
地鐵營盤站C出口
般咸道官立小學
油麻地官小那一代的建築,當然令今日的我目定口呆。但已成為過去,我說校舍。我印象中的西半山,可能還有類似般咸官小級數的校舍建築。但那已是四十年前的事。
行過路過不要錯過。
下一站是高街舊精神病院立面。
行程選擇有三:
一是由地鐵出口旁樓梯,走下東邊街。
二是沿般咸道向東,多角度鑑賞般咸官小。後在西營盤社區綜合大樓內部,乘電梯下到高街出口
我會一直走到般咸道42號,慶英大厦前。左岸有樓梯及電梯。
到了高街,除了石牆榕樹,還有這些可能是上世紀五六十年代達官貴人生活配套的停車間。一看就會想起寶珠、芳芳、沈殿霞、張英才、胡楓、呂奇……
我印象中,這種獨立於主屋的車房,馬己仙峽道快要上到山頂道口前,左岸有;山頂道上山右岸有;施勳道右岸;有還有,梅道䌫車路軌旁、威徑出口旁,更是壯觀。好像已經列入文物名冊。
上網一查,根據1444幢歷史建築物簡要,剛才下樓梯到高街第一眼看到的戴麟趾康復中心,原址曾經是警署,八號差館。所以那些高級停車間,很有可能是當年這個交通隔涉警署的配套。
就當我標奇立異。我對這個消失了的警署,好奇心比本區其他打咭聖地還要大。
當日設立警署時,它的轄區是往上,還是往下的?既然由1858年起,皇西已經有大大一件排名在先的七號差館坐鎮,那你這個半山的小小八號,理應向上掃蕩才對?但根據我對新界差館的觀察,港英政府比較喜歡利用制高優勢向下監視。
還有,當日又為甚麼會/要撒館?
又由哪一所警署承接任務?
原來,八號差館未在這裡立足之前,曾經駐守太平山街。
合理呀,普慶坊有富人;山坡下,上環南北行區域,有防火治安壓力,和商務運輸糾紛。這也是太平山街區域有條差館上街的由來。
高街精神病院立面
傳說多多的建築物。今天不知道是否還有潮人朝聖打咭。全名是西營盤社區綜合大樓的舊精神病院立面。我這個建築外行人心目中的牙套式保育。我沒有資格論述公眾所見的建材建物是否全部屬真。很宏偉漂亮就是。
它的最前身,是我看到名字,就會先吸一口氣、頓一頓、挺直腰身,才敢唸出的國家醫院……的外籍護士宿舍。
怪不得要去到我覺得有宮廷味道的規格。請沿著麻石護土牆、邊走邊向上望。
至於為甚麼會有護士宿舍,進化成女子精神病院?我第一個聯想是工作壓力。
不是開玩笑。由我在醫學院打混至今,三十多年來,台灣醫療界仍然是唯醫生馬首是瞻,護士工作環境及薪酬,沒有按需併進。護士小姐們畢業後拒絕入行或職涯中輟,已經滾起雪球。加上經已長成恐龍的大鑊飯式健保,以及平民百姓那種「一定會有醫生幫我解決問題」的心態……
到時就看看,只有醫生的醫院,能夠做出甚麼?
敗軍之將不可言勇,讀書不成的我,心目中的西方近代醫學,有三個分流:
一個是我們香港人無可奈何接受的英式。政府用最少社會資源,只解決最迫切、最短期、還要是關乎集體利益的需要;其他更上層樓的,請往私人市場用者自付。買不買保險,貴客自理。甚麼冷酷無情批評,自然一大堆。
另一種是德日模式。醫療界分出一批連表情語言都冰冷枯燥的怪人,迷頭迷腦鑽研基礎理論神怪技術。忽然會為世人帶來驚喜曙光。
另一派是美式。城市地區醫療服務用盡吸睛科技、話題、器材、人材、軍備競賽,自由競爭。大家努力工作,把醫療保險交好交滿。至於鄉郊、窮人,不要生病就好。再不然宗教搭救。瘟疫?地大人口疏,傳到來再說。整個醫療生態,實質由付費的保險公司、藥業、醫技器材業集團掌控。
跟過日本系統的台灣,跟了美式。還要橘逾淮而為枳,健保行強制。年青人被迫要付費,not for themselves,sorry,而是幫一大票長年不顧好自己身體的free rider擦屁股。飽讀詩書、考遍高普國考的行政官僚,再用嘴巴情勒唬爛世代仇怨,為草澆水;然後木訥成性的威廉,照單全收。再講,輪到我要入瘋人院。
根據網上資料,這裡曾經有過一所域多利精神病院。
當日命名的那位皮鞋閃亮促進專員,也應該抓進來關一關。把好事用來給主子面上貼金,合理;精神病院?
女皇大人的名號,甚麼時候用維多利亞?甚麼場合用域多利?值得追蹤。
又來白馬非馬。女子精神病院,不是域多利精神病院。
當年的域多利精神病院,家大業大,深得廣大工農庶民歡迎,而且分工仔細。沿著剛才動線,東邊街之前,是女賓部。一過東邊街,是經已拆卸的香港神經病院。然後是今天改作美沙酮診所的華人精神病院。
借用網照
這個就比上海黃浦公園文明得多了。
維基百科有新喬治時代建築字樣。
還有,剛才提過的戴麟趾康復中心、小弟曾經停留過的PMQ、太平山街的東華醫院、大館內的域多利監獄,都曾經有精神病院舍的足跡。
順便介紹一下美沙酮。
原來台灣也有,譯名是美沙冬。
又是一個痛苦的兩難。傳統鴉片系毒品,癮君子最後通常都會走到針孔注射一途。共用針嘴感染、清潔工人受傷,都是極之煩人的公共威脅。美沙酮暫且不論減癮成效,至少可以減害。
但是,戒毒中心無論你怎樣美名,來者何人?還有,等待他們「浪子回頭棄暗投明」的,不一定只有神職人員;利益集團的代理人呢?追債尋仇的呢?一整個十八層chech in counter。未曾親身蹲過點的,請不要隨便批評别人not in my backyard的冷酷。他們也有對妻小的擔心、他們的資產也是辛苦錢掙回來的。
我甚至聽過,做父母的把美沙酮含在嘴裡,到了安全地方回吐,再帶回家冰存備用。結果小孩偷喝出事。
你就明白,職業怠倦、工作人員的人性,是怎樣慢慢失去的。怪責?何奇容易。
忍得下我的,再繼續高街
西營盤這個棋盤式聚落,有很多巷弄。一定一定跟太平山街一樣充滿樂趣,可惜我沒有把握過機會。
我忽然覺得,街景中充斥維修車坊的高街,很像慈雲山鳳凰新村,也像士紳化之前的赤鋒街。交通勉強,租金便宜。居民擔驚受怕,卻又無可奈何。
正街
很奇怪的封路。
我不是反對封路。我雖然在港在台都做過職業司機,但我仍然是絕對的路權L。正街一旦踏上閣麟些利後麈,in the neme of his mother,以長者行之便利名義,有了登山行人電梯之後,「社區發展」,禍兮福所倚。士紳化和高地價會隨之而來,造訪消費四輪族的「路權」,會跟隨著物業擁有人的集體力量,凌駕反噬本來寧靜小康的生活,及人文脈絡。窮人滾蛋,優勝劣敗,各安天命。
奇就奇在,誰有那個政治能量,維持正街仍能保有不被行車的尊嚴?也不知道在新香港世局下,能撑到哪一天。
西邊街
然後是右岸的李陞小學,和左岸的明愛凌月仙幼稚園;
我沒有到過這段路,但網上很多本區居民的愉快回憶、集體記認。
原來,當年我每次坐巴士,經薄扶林道到香港仔拜祭祖母時,經過的麻石牆上政府建築物,是李陞小學、牙科診所、水街公廁暨浴室。
又來了。
剛才經過的西邊街,下坡到第二街交界處,有曾經存在過的地下公廁,以及今日仍然健在的公共浴室。5分鐘步行距離,有兩個同類型設施。當年的市政建設重點區域。
今時今日,我跑街看景的最大樂趣、最大動機,是領會欣賞甚至表揚前人對當前問題的判斷標準、和配合當下時空的解決智慧。再講必吐血,停。
沿薄扶林道,會先經過一間我永遠搞不清楚你是哪一間St. Pual的聖保羅書院。
然後是有麻石牆的香港聖公會聖士提反堂。
跟著是天主教聖安多尼堂、暨小學建築群。
轉入第三街
我那一輩人,在星辰校際盃常識問答比賽中,必然聽過大名的聖類斯中學;以及歡樂今宵,掃街茂撞柱的廣豐里。
沿第三街往東行,在西邊街和正街中間,救恩學校旁,有一個曾經是打咭熱點的餘樂里。我沒有到過。十二少婚紗拍攝的其中一站。永利街、李節街那種士坤文青?
返回西邊街,往斜坡下望,有今日名為西區社區中心的舊贊育醫院。當年令到許許多多貧苦家庭的媽媽保住性命、小孩得以在雙親齊全下無憾長大的聖地。
它的身後,是長春社文比古蹟資源中心。
它旁邊,第二街交界處,是今日仍然健在的公共浴室。
還有,曾經幫忙捍衛公共衛生的地下公廁。
第二街與正街交界處,有兩座細小的近代化綜合市場。西營盤街市,和正街街市。有天橋相連。令我想起,同樣是受制於現實環境的,灣仔鵝頸寶靈頓街市。
第二街東行,快到東邊街交界處,內巷有煤。氣。燈!!!?第二街,過了東邊街,改名醫院道。
新贊育醫院,繼續照顧許許多多的媽媽和初生嬰兒。大家覺得理所當然的偉大。
從地圖看,贊育背後就是我的國家醫院。開車經過時,從來沒有注意到。
佐治五世紀念公園。麻石牆、牆樹和樓梯,今日無人紀念的了。
降到皇后大道西、正街交界處,在可能是295號的位置,是一間極度難看的舊樓。它保存了這一帶可能是最後一組的騎樓柱腳。
街角、歐式、令我神魂癲倒的露台……
它的同輩越來越少。
酒行?又來那首詩。
勸君更進一杯酒,西出無故關陽人
還有,
石塘咀呢?
我對石塘咀的印象,是連皇后大道西也敢膽夾到只剩一線行車的那幅石牆,旁邊剛好就是掃街茂撞燈柱的那條廣豐里。過了就是石塘咀。然後,是迫令巴士背棄皇西、左轉進入堅尼地城卑路乍街那個急彎;因為要繞過地圖上懷疑是當年開發石礦(所以叫石塘)的那個山咀。
有錢、付出了那麼多、實質收益那麼少,會不會人生的identity只能靠踐踏、勝出周邊的人而存在?千金買屋,萬金買鄰,小孩子在這種氛圍之下成長而又不幸內化,純粹只是他們家門的不幸?
至於塘西風月,網上資料大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