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1223冷飯系列之四錦田鄧氏文物

上一碟冷飯是元朗幾家氣氛古宅，寫得眉飛色舞，實情是自己沒有真正行過這條路線。傷口未癒，還是繼續進行虛擬料理。先父甚至在家寫成黃山遊記呢，這就是一代不如一代。

論到氣氛老屋，民居哪裡及得上祠堂。一堆先人，無腳可聚，只能聚首，熱鬧過花木蘭。祠堂學問可多了，無論從建築氣派、裝潢寓意、功能、佈局、用料、主人故事以致建築物自身際遇等等，可以有縱向的個別歷史追蹤，可以有橫向的同類社經比較。格物致知，是我做車檔時搞文物導賞最大的樂趣。

屏山有文物徑，以我性格，當年必須先攻錦田，搶原創。第一，我要証明我雖然在權位鬥爭中落敗失業，但眼光思路還是高過建制的。輸人不輸陣，我的錦田徑就是要優於官方屏山徑。第二，我這個痛恨中史老師到寧可會考拒考的理科學生，有日要認真玩起歷史趣味以及觀眾緣，你這些智力只堪做學究的，靠邊站吧。

歷史講史實史序史觀，點線面吖嘛，知識技能情意吖嘛。用不著上到自己天地蒼生那麼高。在文物導賞就是景點路線和體驗。好的路線，向下發揮景點客觀特質，向上建構預期主觀體驗。做過教師，我對安全要求高於便利、趣味和啟發性。支援行政成本的計量，如車錢飯錢保險費等，再次之。一則久疏戰陣食米唔知價，再者，一個無嗅覺的人，可以有甚麼飲食品味以資推介？不過在將來的真實遊記，尤其是市區步悠遊系列，我會加強註錄社區標誌性人物、步數卡路里、上落高度差斜度滑倒風險、中途休憇甚至撤退位…等等。盡量配合一種隨緣偶遇、各自修行的新社會形態。

繼續假設大家有單車隨身、西鐵站或鷄地起行。

第一站是魚欄。

我完全解釋不到它同線上其他景物有何關聯，它也毫無美感，甚至突兀。您何曾見過一個遠離鹹淡水碼頭的魚類批發市場?再講一次，是批發。您會看到真正的車載斗量。能源效益空氣質素暫且不表，只講交通。鷄地及其周邊進出道路的設施配套及流量上限，只是上世紀六十年代鄉鎮規格，一如大圍、大埔、聯和墟石湖墟。而YOHO一二期，卻召聚了二十幢的所謂年青中產，實質是中環專業文職勞工。他們擁車是為通勤，所以往往在同一時間蜂擁進出；加上鷄地地鋪業主努力打造食街形象，入夜加演外來食客隨意違泊。一遇上重型貨車，動輒塞癱，龍尾可以擴散出大元朗市郊。

迫遷魚欄，近年當然甚囂麈上。但掃走了它，城鄉規劃就可以起死回生？地產經紀跟我說過，類似YOHO的住宅樓盤，在元朗錦田區域，光是新地系列，就有十三個。您在魚欄現場，看到的只不過是一至三期。得閒搵次機會數下，鷄地消防局嘅紅車白車，由廣播聲響到駛到第一盞紅綠燈，要幾耐。你就明白我點解咁憂心嗑咁大段嘢嘞。

過了魚欄，想請大家撥冗光臨楊屋村。碰啱時機，荷塘驚艷。楊屋村的宗祠家祠，毫不起眼。

村內建築亦平平無奇，村長面惡心善，村狗亦步亦趨。這就是新界圍村的典範。亦是稍後觀賞錦田鄧氏文物的參考基準。

離村前或許經過童軍總會乾新樓，即使做過童軍，都不起眼。

鄧乾新先生，曾任鄉議局主席，鄉坤劉皇發戴權前輩，創立伯裘書院…無興趣？開心廣場前身同樂戲院是元朗首家戲院，乃鄧先生所建…又無興趣？第一個擁有電話的新界家庭…又無興趣？算，請記得他貴姓就好。

如果由天橋過馬路，首先見到戴權先生家族擁有的新港酒店，沿路進去就是劉屋。網上資料表示，劉老先生信奉基督教，所以不設祠堂。所以暫時無須橫過這段青山公路。
叉開話題，我們一般認知的青山公路，暱稱青公。似乎是指由荃灣麗城沿海接到屯門三聖，跴公路單車的人被紅頂小巴百般欺凌的那段路。其實不然，到處都欺凌。我在上水市郊，仍能見到青山公路的路牌，到了這些路段路況仍然堅持要踏單車，心中有劍，果然是青山者的公路。所謂踏青，不外如是。元朗的大馬路，也是青山公路；荔景到荔景角羈留所，也是青山公路。甚至由長沙灣工廠區到深水埗嘉頓的那一段青山道，也是我的青公。我就是青公，青山那個公，我跴故我不在，弱勢團體的際遇，反映了社會的文明程度。

如果不過馬路，沿右上行，會經過東華三院馬振玉中學。

第一，校外有株列冊古樹。古樹事少，我對古樹一無所知也不值一唒。令我最印象深刻的是，那天我如常導賞講古搞笑之際，其中一位團友交流介紹此樹及名冊時那份嚴肅尊崇的態度。開我心胸，近乎保羅大馬士革UFO事件。

另外，當年窩居期間，次子十二少繼續就讀沙田東華三院原校。每日放學，穿州過省，頭披髻散。成日都喺屋企門口俾馬振玉外放以捉學生食煙嘅老師捉校服。佢有無鬧過人我就唔講嘞。

但十二少有鬧過我。話說本膠相信青少年中心有助成長，而十二少當年既要面對老父失業、遷居邊疆，還有，途中遇伏。有個中心歇歇腳也好。

於是，按鈴…

幸好，無人應門…

原來它是一個懲教機構。

叫得做坳頭，因為青少年中心所處的位置，就是山坳的最高點。按英式思維，這裡應該曾有警署。

坳頭對落，應該有個區域叫坳頸。沿坡緩下，馬路右邊有名伶新馬仔遺孀祥嫂故居，就在高壓電塔之下。當年我們還耳語研究…

馬路左邊是高埔村，它令我無法準確讀出gopro的發音，所以我買不到正版。

但請留意村宅上的對聯。死條心吧，您找不到上水居民的。

我會由地圖上叫水頭路，現場唔知有無路牌那條村外通道直指第一站，樹屋。

沿途應該是左邊有水右邊有屋，路邊有車天上有雲之類。點解咁講，當年租車貴客，盪失路仲識得打電話返來帶淚求救。問親位置都講棵樹隔籬，好些小的會講樹的左邊定右邊，再好些小的會講樹上嘅廣告是搵鸚鵡定搵貓狗，間中仲有讀埋狗名，平時食開咩藥之類。相信我的高血壓基礎，是這樣打回來的。

就當您冰雪聰明得道多助，到達水尾位置。我的煩惱，未必是您的煩惱，來了。

到山麓，按地勢我們應在上游，應該是水的源頭，是嗎？但現場所有路牌包括廁所，都叫水尾。

或許頭尾是從當年船家角度定奪。按視覺記憶，先見到河口區域為頭，民豐物埠; 到擱淺河源處為尾，草木淒淒。

而現場所見，亦是水尾往山一片的繁華、或者是建築密度，較低。這裡值得日後探討。

樹屋呢?樹屋呢?!

不急不急，聽過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這句話嗎?那就是跑得快過和尚，他會貌您。

在您驗證這個真理之前，請先看看這建築物名稱，天后廟。

咩啫，天后崇拜有甚麼特別？水陸交匯處吖嘛，山頂有天后崇拜才來大驚小怪好不好？

您看到的是廟還是宮？

識分個可？廟是佛教宮是道。姓資姓社總得有個說法，哪可跨界…
我無資格回答。

您覺得是廟還是宮呢？

有得前鋪後居，搞不好將來父廟子宮...

當年封網修葺中，我也儍儍分不清原來有佛版道版。有無盜版翻版嘅呢又？

甚至一直以為天后就是觀音，好彩我無我阿媽咁多口…

下一站，應該離開天后，三十秒到樹屋。

之前聽人講到點驚慄點恐怖：午夜風動，忽然鴉雀無聲，然後棵樹忽然目露兇光、張牙舞爪，一啖噬落嚟，屋內各人屍骨無存，air都無得air。業主從此亦都無再交水電費嘞，因為棵樹食埋啲水電錶，抄唔到...

其實樹屋同清初遷界令有關。原有居民按令遷走，丟空數十年後，榕樹包纏小屋，融而為一。牆身的中空夾心結構亦說明了小房子乃明朝後產物。

至於佢係水錶房定電錶房，小廟還是書齋，我know an iron。我淨知康文處興建配套公園時工人掘斷部份樹根，棵樹死咁一半。公園起好之後，吸引大量遊人。較保守的來回踐踏泥土卡嘩兒打咭，除壓傷餘下根部外，也壓實泥土妨碍根部呼吸疏水。進取者爬高爬低兼撬舊磚嚟睇吓。完全體現周星馳在功夫之中俾蛇咬兼中完飛刀之後仲俾四師兄插多嘢之苦況。

樹屋三分鐘步行距離，到清樂鄧公祠。

奇怪，我一見到祠堂，就想像它是一個office。
先生領銜指揮，一眾離世在世子弟兵分工合作，管治家族文教福利仲裁等事務，互相配合，運行不息，很有差利或早期和路廸士尼的機械場面。
Office的業績甚至佔地外觀，非關掛牌人名望功業，而是抬轎子孫的政經實力。坦白點說，是在世成功人士借光宗耀祖為名的表演舞台。
清樂鄧公祠的建築無論闊度、深度、進數(層遞度) 都是大office級數。
好奇的是，抬轎後人如果成就顯赫得嚇得吓人，又真係上咗腦好想嚇吓人，有無人試過office越整越大，直到僭越犯上，招惹打壓？因為我帶國教團北上時，真係見過有村鎮敢膽將鎮公所廣場復刻成整個天安門廣場，我當下很有信心推斷中間那個紀念堂留位給誰。

相比起清樂鄧公祠，他弟弟的廣瑜鄧公祠就精緻小巧親切隨和得多。令我有莫明其妙的好感。

廣瑜鄧公本人的傳說也很浪漫甚至西化。我幼稚園看過那個碗豆一直往上生長的卡通片。廣瑜鄧公祠曾經做過工廠廠房，完全成就我的機械想像。

在清樂鄧公祠和廣瑜鄧公祠之間，又真係有個廣場。

廣場左上角有間長春園。

睇名以為係男廁，原來係gym room。名字可能是一種應許，是多做運動保持年青呀。內有不同重量的關刀及槓鈴，供族人健身習武保鄉衛族，以及，考！武！舉！人！

武舉人是甚麼，稍後再驚歎多次。

廣場右上角有間力榮堂，睇名仲唔係健身室？哈哈，古惑的屋，真正身份係study room。

由長春園到力榮堂之間的地磚，不少爆裂下陷。我立刻想起少林武僧的練武場面…

整個廣場中央位，亦即是紀念堂那處，是間洪聖廟，也有說是宮。佢都興呢套。

根據網上資料，洪聖，海神，保漁民商旅，以減少海神號鐵達尼事故。
且先放低「呢度又有水？」的疑惑，我是搞不懂「求先明明咪已經有間天后X…」，「點解仲要執多劑洪聖？」的瑜亮困擾。倒底是「女西醫」那種市場分隔，還是我的喃嘸哈里路亞？我試過花旗參加果子鹽清飛茲，唯一能証明的，是我祖先暫時不急於見到我。

但是村民就樂於見到洪聖爺。農曆年初十五，燈粥，侵埋佢玩，一齊happy，para para，有如在麥當勞開生日會時，麥當娜前來助慶。

我以外人身份眼光，很敬佩鄧氏族人努力保留整個廣場空間，以及透過這個空間所舉行的活動，努力維繫氏族。我見盡不少村落為求製造區區那幾個停車位，不惜填平風水池、拆圍牆，將一些對群族共同利益有象徵意義的文物棄之如敝屣。我對保鄉衛族的渴求，不下於原居民。

復前行，是我心中另一聖地。

一條大河波浪寬，風吹稻花香兩岸…

或許我見識少，我印象中的中式建築，多數以中軸左右對稱。有左廂就有右廂，連門窗都要在相呼應位置。

不對稱，是對所有中國人的一項莫大挑戰，更何況，那是一間書院。書院功能不止於教育，而是選材拔尖以考取功名，透過族人參官掌權以保鄉衛族，應該是絕對乖巧守成中庸穩陣才對。
二帝書院，真真正正的Kings Collage。您看內部，充滿個人色彩，令人懷疑老師當日紋身脷環跴滑板返工。學生，居然有人來自南洋。

書院隔籬，仲奇怪！求先咪講過有延後驚歎號嘅？來了！這家泝流園，不是office！是武舉人的辦公室！是舉人爺生勾勾執行職務的場所。職務是：仲裁！財金及法制訴訟！

其實湧現的不止驚歎號。

問題一，村民服仲裁咩？這個好辦，他是武舉人，點到你唔服。問題二，武人宜仲裁？須知道，同樣搞仲裁，武人即使跌都無咁易傷手腕，再者，李小龍倉田保昭等平日著慣樽領衫，不會招人話柄。問題三，武人懂財金及法制？敢的話你自己去問他吧。

總之，書寫「泝流園」門額的武舉人鄧英元生生，曾經成功游說村民捐助巨款，將佛堂門炮臺移建九龍寨海旁。以當年的交通資訊和公民意識，能夠說明九龍東南面海防事務的重要性，並成功眾籌隔座山的新界西北鄉民出錢，驚歎了吧！

更驚歎的是，這兩間代表一文一武的建築物，它們都不在自己的中軸線左右對稱，但又以中間通道互相對稱。

倒底是巧合還是我諗多咗，唔知。但本地建築文物真的少見這種對稱方式。

三分鐘步行距離之內，再來另一個驚歎，joint office，鎮銳鋗鄧公祠。

相比起清樂鄧公與廣瑜鄧公，他們一家比較特殊。我要極度小心，否則點止肚痛咁簡單。

辦公室年代，雖然會有馬房暗湧，但巨頭之間，萬事尚可私下協商解決。去到office境界，大局已定。不同馬房之間，照計也不可隨便換隊。
我也叫做來自大家族。叔伯家有婚喪，子姪自當支援，但總有優次界限，有些行為說話是不能代勞的。要了解這個joint office三位主人翁埋班詳情，請參閱網上資料。
我只想說，他們三人之外，原來尚有第四位兄弟…

相比起鎮銳鋗鄧公祠的奇情倫理，便母橋的故事，就小品得多。

眼見寡母媽媽年事漸長，每天過河探望兒孫日漸不便，出錢買料僱工搭條橋給媽媽用，順帶方便族人。很維他奶的情節，但被列入官方史冊以作表揚。

如果當年建橋人用上感應收費、均一月費無限任用、老少同行長者免費、預繳全年八折優惠甚至發行路橋紀念版會員証等營運方式，媽媽會怎麼樣？

橋媽媽和橋寶寶快不快樂不得而知，但位於橋邊，地利有如地鐵盤的周王二公書院，當年收生必然順利，免於縮班裁員。周王二公，公務員，並非鄧姓族人，搞咩教育呢？補習社？

作為一間紀念書院掛牌人，他們捐了錢？非也。捐地？也非。他們同樹屋有關。
周王二公冒死進諫，康熙取消遷界令，之前流離失所族人得以返回故居，休養生息。倖存者感懷救贖恩德，立書院興禮教以銘記。
為超渡流徙期間飢寒貧病死傷族人，亦以周王二公書院前地十年一醮，並賙濟天涯淪落人。
就著部族苦難的集體回憶來說，很有舊約以色列人重返迦南的味道。在一個充滿偶像崇拜中式圖騰的場境中可以建構基督教退修氛圍，你都咪話唔過癮。下次諗諗鹹碟點用。

其他人到水頭水尾必打之咭，

老實說，薑是老的辣，中式建築，要來就來。

來得錦田，大家都要到一到紅磚屋。

我帶吉慶圍，當然不會看鐵門。

但會到成功爭取鐵門回歸功臣，鄧伯裘先生故居。

英國人當年故意歸還兩扇大小不對稱的鐵門。
在鄧伯裘先生故居的祠堂村中

你會找到它。鄧文蔚office。

廣東第一位進士，文蔚。開發元朗舊墟，文蔚。興建吉慶圍城牆鐵門，文蔚。籌建鎮銳鋗鄧公祠，文蔚。
即是說，他是這個joint family的後人。而且，他不介意不執著這段家事，並用一個體面的方式把人事安頓下來。雖然，他的office不及其他人的華麗，但在我心目中，他的事情辦得比人好。多得黃山記遊老爸，我有幸跟他用上了同一個名字，也希望進office之前，多辦一兩件實事。